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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起我们新的长城——解读中国 “深挖洞”(二)
发布时间:2018-03-19 阅读次数: 字号:【


4.从土行孙的地行术说开去。在冷兵器时代,以挖洞的方式进行地道战就不乏其例。神话小说((封神演义)中有个土行孙,他擅长地行之术,双方交手,一旦对己不利,便把身子一扭遁地而去,任你明枪暗箭、刀劈斧剁,也奈何他不得。明代中叶钟山逸叟许仲琳描述的这种神奇法术虽然完全是一种浪漫主义的想象,纯属虚构,但也有它现实生活的影子。

据((中国筑城史)介绍,在冷兵器时代,以挖洞的方式进行地道战就不乏其例。最早的有郑庄公掘地见母的趣谈,这是我国古代汉语教材的开篇之作,题目叫《郑伯克段于鄢》。讲的是郑国国君郑庄公的母亲姜氏,宠爱次子共叔段,并支持他发动叛乱。郑庄公镇压了弟弟的这次叛乱,深恨其母姜氏,将她软禁在河南临颖,发誓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意思是说,这辈子活着绝不会再见母亲,只有死后在黄泉路上相见了。后来,在幕僚颖考叔的劝说下,庄公想原谅母亲,但作为一国之君又不能说话不算话,幕僚们便建议“掘地及泉,隧而相见”。挖地及泉,即象征到了黄泉;隧而相见,就是构筑一条隧道(坑道),作为母子相见的地方,等于是在阴曹地府相见了。这表明,在2700多年前,就有挖地道的先例。这种构筑坑道的记载现已为考古所证实。从殷商到战国,先民们就已在湖北大冶铜绿山开采铜矿。用铁工具把矿井开掘到50多米深,并有效地采用了竖井、斜井和平巷结合的开掘方式。竖井供运输,斜井探测矿藏,平巷为开采段,分段充填上行采矿的方法,说明当时已具备了较高的坑道掘进技术。被誉为“世界第九大奇迹”的龙游石窟开凿于哪个年代尚无定论,但起码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其设计之巧妙、施工之精细、规模之宏大,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构筑坑道的技术被攻防双方用在战争中,就发展成为坑道战。据史书记载,战国时各诸侯国就采用坑道战术来攻占城市,《墨子‘备城门》中将当时的攻城方法归纳为十二种,其中“穴”、“突”、“空洞”三种都是指地道战。在((墨子·备穴)中,有详细说明。穴就是洞穴,备穴就是防备敌人用挖掘坑道的办法来攻击。当时的坑道战,大致有以下三种战法一种是攻方挖掘坑道直抵城下,“穴土而入,缚柱施火,以坏吾城”。先在坑道内“施梁柱”支撑,然后“纵火烧柱,柱折城崩”,用倾覆城墙的方法攻城,东西魏的玉壁之战就是采用这种战术。二是守方在城内用嘹望和罂听法,“审穴之所在”,然后采取以穴御穴之法,挫败攻者进攻。一般 是侦察到敌方地道的掘进方向后,迎头挖地道使之与敌方地道相通,然后用风箱鼓人烟火,熏烧敌人。公元546年,东魏的高欢攻打西魏的玉垒城时,西魏守将韦孝宽就是采用这种战术,使高欢吃了败仗。三是探知敌方坑道位置,然后从地面凿通至地道,然后从上面挫败攻者,如向地道内掷兵器,灌人清(粪便)、鼓烟火、吹石灰或辣椒粉等。((备城门)中,还专门有“穴师”的记载。“穴师”是精于构筑坑道的工程师或技师。可见,我国远在战国时期对构筑坑道就有丰富的经验。((商君书·境内)中记载有:“空穴通则积薪,积薪则燔柱”。(《韩非子·八说》也记载有:“狸首射侯,不当强弩趋发;干城拒冲,不若埋穴伏橐”。当时人们把实施坑道作战与发射强弩视作同等重要,是克敌制胜的有效方法。

坑道或地道,都是指利用自然岩土层作防护层的筑城工事,只不过习惯上把构筑在山体内的工事称为坑道;把构筑在平坦地形地面下的工事称为地道。坑道战或地道战,是一种特殊的攻防手段。进攻者可以利用坑道隐蔽接敌、出奇制胜;防御者可以依托坑道主动出击、顽强坚守。在冷兵器时代,利用坑道作战大体有这么几个目的:一是用于交通运输,掩护人员物资机动;二是用于隐蔽接近城池或营垒,缩短进攻距离;三是用于倾覆城墙,打开进攻的突破口;四是作为守城部队出击的通道,提高隐蔽性和突然性;五是作为屯兵或隐蔽作战物资的场所,增强作战后劲。至今仍保存完好的张壁古地道,修建于隋唐时期,距今已有1400多年。它位于山西省晋中腹地、介休市境内,南临绵山。是隋唐历史名人刘武周为军事对抗唐王李世民而修建的御敌守备工程。整个工程规模宏大、功能完备,地道长10余华里,网络交错,分上、中、下三层,能攻、能防、能藏、能退,是集中国古代军事、宗教、文化为一体的军事文化遗迹,也是我国最早的“人防工程”。1993年8月,在河北省永清县发掘出的“宋拒辽侵”的古地道,延伸达300多平方公里,结构繁复、工程浩大。洞体高低不一,既有容纳雄师万千的藏兵室,又有一人难过的迷魂洞;洞内幽深蜿蜒,曲折不定,既有翻眼、掩体、闸门等设施,也有气孔、放灯台等与地面水井相连的附属建筑,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历史最早、规模最大的地道,被誉为“地下长城”。
除了在战争中攻防双方普遍采用坑道战术外,还将坑道用于储藏战备物资,保存战争潜力。隋、唐两代在河南构筑了许多地下粮仓。位于洛阳城北的含嘉仓,建于隋大业元年(公元605年),唐代继续使用。在这座庞大的粮仓城中,分布着250余座圆形窖穴,窖口直径8~18米,深6~12米,口大底小,圆壁斜下内收,由于其防腐防潮处理讲究,至今尚可看到已碳化了的粟米。

5.热核武器的孪生子。深挖洞是抗击热核武器和大威力钻地武器的主要手段。公元9世纪初,中国在世界上首先发明了火药,10世纪中叶至12世纪末,又相继发明了火箭、火枪和火炮,并将这些依靠火药的热能进行打击、杀伤的新型兵器传人欧洲,它标志着人类战争逐步进入了热兵器时代。特别是具有远大射程的火炮出现以后,高大的城墙已不再是有效的防御手段,反而城墙越高越易被火炮打中。武器的发展使城池的防御发生了重大变革。城墙的高度开始减小,而厚度却不断扩大。炮台式要塞和堡垒式要塞就是为适应这些变化而相继产生的。清军在作战中“多掘土坑,急则深伏其中,不见人形,而能自下击上”。“所掘地坑,把木头排在坑口,又铺上石片、泥土,大炮只能打在寨墙上,打不着地坑中人”。“深挖地窖,于地窖之上垒盖木石数层,从旁穴出入”,“所掘地窖坚厚深曲,竞同鼠穴,炮子实有不能直透之处”。上述顶盖的地坑和地窖,当是野战掩体和掩蔽部的先声。

这一时期,挖掘地道实施爆破作业,也已成为常用战法。我国采用坑道爆破始于何时,有待稽考。明末农民军张献忠攻重庆、成都,李自成攻榆林、开封,出色地运用坑道爆破炸毁城墙。在乌勒围之战,清军进攻噶咱普时,“挖通地道,运贮火药”,点燃引线后,“飞起沙石木块蔽天”,“将山腿下河滩石碉一座、木城一座,石卡两座立时轰塌”,全歼了守军。又如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清军在反击入侵西藏的廓尔喀军的战争中,进攻聂拉木营寨时,因寨墙高厚,廓尔喀兵依托工事固守,围攻一月,仍未能破。遂于寨墙四面实施地道爆破。“地道挖进三丈余,将火药密运四十包装人地道,在洞口安接火绳”,“火燃药发,遂将西面墙垣寨房轰倒,廓尔喀兵死骨俱飞,半成灰烬。官兵乘势抛入火弹,扑上碉寨”,收复了聂拉木。

1903年飞机的出现是人类科学技术进步的重要标志。然而,不幸的是飞机出现还不到8年即用于战争。1911年11月,意大利用飞机对土耳其军队进行了空中侦察,并投下4枚手掷炸弹,开创了人类历史上空袭的先河。从此以后,航空武器使用愈演愈烈,人类的生命财产遭到巨大的损失。

在这一阶段,由于遭敌人袭击的主要方向来自空中,因此,那种要塞式防御已根本不起作用。然而,有矛就有盾,随着航空武器的产生和发展,地下防护工程得以广泛采用和迅速发展。普遍构筑以堑壕、掩盖射击工事和地下掩蔽工事为主,沿正面连绵延伸、纵深梯次配置、以永备工事为骨干、与野战工事相结合的阵地筑城体系。1932年末,法国陆军部长马其诺在法国东北国境上完成了三个筑城地域,共构筑了5800多个任务与结构不同的防护工程。在地面有装甲或钢筋混凝土的机枪、火炮工事,在地下有以钢筋混凝土作顶盖和侧墙的人员掩蔽部、指挥所、救护所、物资储藏室等。使法国国境线每公里正面工程的平均密度达15个左右,这就是著名的马其诺防线。二战中,希特勒军队曾多次试图突破它未能得逞, 最后不得不避开由侧翼迂回进攻。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炮弹、航弹的威力和数量显著增大。因此,除掘开式工程外,坑道式工程也大量采用。除军队构筑了防护工程外,许多城市居民也构筑了防护工程。二战期问,德国使用了一百多座坑道式工厂。而英国是较早利用地铁防护掩蔽人员的国家之一。另外,瑞典、法国和意大利等国也都修建了不少防护工程。

20世纪中叶进入核武器时代。核武器是一种大规模杀伤兵器,是超常规的热兵器。核爆炸的空气冲击波、地冲击震动、核辐射、核电磁脉冲等杀伤破坏效应使核武器的杀伤威力大大提高。近半个世纪,世界笼罩在核武器的阴影下,这个时期的设防工程建设带有核时代的明显特征:鉴于战争规模更大、战场范围更广,防御阵地的正面、纵深逐渐加大;地下工程要求具有防原子、防化学和防细菌功能;为防止核爆炸空气冲击波通过孔口进人工程内部,工程普遍加强了出入口和各种孔口的防护;工程的支撑结构均需经过核爆荷载的整体作用验算,重要的设防工程要抗核弹直接命中,工程进一步向地下发展,通过自然岩土防护层提供高抗力等。核弹触地爆炸技术的突破,对重要的设防工程提出了抗核弹直接命中的要求,从而促使指挥、掩蔽工程向岩层深处发展,出现了抗触地(钻地)核爆炸的深地下坚固工程和地下指挥中心。美国夏延山地下指挥中心、前苏联莫斯科地下指挥中心、伊拉克萨达姆地下指挥中心就是典型的代表。

6.成功的战例:地道战,地道战,埋伏着神兵千百万。“地道战,嗨,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千里大平原展开了游击战,村与村、户与户地道连成片。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魂飞胆也颤;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人仰马也翻……”“每当我听到电影《地道战》这激越酣畅的插曲,总是怦然心动,仿佛又回到那战火纷飞的冀中平原……”这是杨成武将军接受采访时的开场白。他说,冀中的地道创始于1942年“五一大扫荡”之前,而广泛应用是在“五一大扫荡”之后。最初的地道构造简单,一般为仅能藏人的土洞或地窖,后来才发展为比较复杂的隐蔽地道,继而发展成战斗地道。地道形式的改进,是在血与火的斗争中摸索出来的。“五一大扫荡”前,仅7分区一流坦的地道就被敌人毒死800多人。其主要教训:一是在村中只有孤立的堡垒,没有更多的枪眼和火力交叉。各村落堡垒距离较远,无法互援互救,难以守卫。地道只有一层,能钻不能打,若用于战斗,就再无藏身的地方。二是军用地道与民用地道没有分开,军民全都挤在同一条地道里,既无法抗击敌人,也无法隐蔽。三是地道一无自动口,二无战斗设备,要打,只能离开地道到院子里或房顶上去打。四是地道斗争开展得不普遍,以致十几个村的乡亲拥在一隅之地,给敌人造成突击目标。五是地道斗争未与各种地雷适时地进行结合,地道口没有武装人员守卫。
1944年8月,中央调我到冀中军区任司令员。走马上任,我便先后赶到任丘、蠡县、大城、饶阳、安平等县,和大家一起总结地道战的经验。大家认为,目前的地道只能隐蔽自己,不能攻击敌人。地道战,重点需要解决对付敌人的火攻、水攻、烟攻、毒攻、挖掘以及我们的照明、防病和吃喝拉撒睡等问题。我根据掌握的情况,让人画了许多地道构筑示意图,并请人反复修改,目的是探讨地道战的战术技术问题。

吃一堑,长一智。冀中人民终于在残酷的斗争中创造了一种既能隐蔽自己,又能杀伤敌人,同时还能对付敌人毒攻、水攻、火攻和挖掘的地道。
战斗地道的洞口,一般选择在富裕中农或富农的高房内,因为敌人搜查时,一般不大注意这些高门大户。我们对这些农户采取一些措施,使他们不肯或不敢向敌人报告。掩护人员的地道口则选在基本群众家里。出入口的位置一般选择在壁间或炕下难于破坏的地方。洞口能自行关闭。如洞口暴露,能立即堵死,并能在其他地方迅速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洞口。地道的主要通道和非主要通道,划分为干线和支线。干线通常围村挖一圈或挖成王字形、田字形、中字形;支线则挖成七星形或连环形。无论是干线或支线,均构筑成上下2至3层和并列平行多条地道,以对付敌人挖掘和毒攻、水攻、火攻。为避免塌方,地道支线的顶部土层厚度至少保持在1.5米左右。地道高度为1至1.2米,宽度0.6至0.8米。干线要大些,以便部队机动。干线与支线的连接处,平时不挖通,保留一两尺厚的土墙,以免遭到敌破坏时,影响另一条地道。
村外地道是村内地道向外的延伸。它利用坟堆、土坎、道沟、破窑等地形地物,构筑成新的地下阵地。村外地道与村内地道的衔接,一般不在地下连通,以免村外地道有水,倒灌进村内地道里。连接的方式,或利用一独立的建筑物,或利用翻口。不论村内还是村外挖掘出来的土,可和牲口粪便混在一起,运到庄稼地里。射击孔一般从地道支线伸到墙基下、夹墙里、门槛后、土坎边等交通要道处。对于有多处射击孔的地道岗楼,则使射击孔与岗楼彼此能组成一个互为依托、火力交叉、互相支援的整体。所有的射击孔、通气孔和望孔嘹均作为拉发地雷的拉雷孔。
为使敌人陷入灭顶之灾,我们在地道内设置了陷阱、翻板和跳板。陷阱设在地道入口的下端,深水井、枯井均可。井的底部放置尖刀或爆炸性障碍物。在通往地道的地方,设一块能够自由翻动的木板。这块木板下边平时用一根木棍支撑并固定。我们的人进出地道可从翻板上通过。如敌人通过,只要将支撑的木棍抽开,敌人一踏上翻板则掉入陷阱中去。在地道某一段挖一深井,抽去搭在井上的木板则无法通过。这块木板称为跳板。
卡墙和翻口也是我们的得意之作。卡墙又名卡口。就是在地道的干线或支线上挖一个能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地段。在这里设置木板、石板、土和石灰。敌人倘若往地道内施放毒气、灌水或钻进来,我们可在瞬间将卡口用材料封死,地道顿时断开。翻口则是联结上下左右并行或交叉地道的枢纽,是从一地段通往另一地段的必经之路。在这个枢纽处设置翻板,即安装带有轴的木板或石板。这些板,或上下翻转,或左右翻转。翻转时,堵死一地道口开通另一地道口。群众戏称为“天外天”,“楼外楼”。卡墙和翻口两侧一般设有射击孔,以防敌人钻进来破坏。

地道斗争如不和地面斗争密切结合,不和村落改造密切结合,就不可能发挥它的作用。因此,在村子周围的院墙、室内墙壁上,都设置射击孔,以杀伤进村、进院、进房的敌人。凡是村边的街口都要封堵。不用作通行的街口一般垒上一座一人多高的墙将其堵死;用作通行的街口,垒前后交错的两堵墙,人员、车辆出入村庄从两墙之间绕行。所有的封堵的墙都设置射击孔。所有的胡同,除留下用作通行的外,全部堵死;打通各家院墙,以利我机动;各家的大门都改砌成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门。凡村边和临街房屋,均作夹壁墙,在墙上设射击孔和嘹望孔,选择村中最高的几个屋门顶,用搭天桥的办法,把它们联通起来,并在屋顶上构筑掩体,以保证能用掷弹筒、轻机枪等武器打击敌人。

总之,作为战斗地道,大都具备好钻、好藏、好打、好跑和能防水、防毒、防掘、防钻、防火的功能,具有村落地道、联村地道、野外地道的联网体系和“天通”、“地通”、“院通”的三通性能,具备天、地、院构成的纵横各三层的交叉火力网,即:纵的第一层为高房工事,第二层为院墙,第三层为地道火网;横的第一层为村边沿,第二层为街道和村内的胡同,第三层为院内及地道火网。在敌人进攻时,我们依托地道射击敌人,用拉发地雷炸敌人或出击敌人,这时地道就成了我们的防御阵地和防御中的进攻阵地。当我们主动向敌人进攻,或围困敌人的据点、碉堡时,地道就成了我们进攻敌人的依托阵地。

饱尝地道战苦头的日本侵略军,企图以优势兵力和装备,焚毁我村庄,捣毁我地道。结果还是头破血流。我l 0分区部队在霸县米家务的地道战,就是粉碎敌重兵突击最出色的战斗之一。他们抗击日军一个大队和伪军一个团的进攻,从村外打到村内,从房顶打到院内,从院内打到地道,又忽然从地道跳出给敌突袭,使敌人攻无目标,战无对阵,一个个被子弹击中,却不知子弹从哪里打出来的。天黑后,日军大队撤出村外,村里只留下伪军,企图第二天再寻机破坏地道,岂料我军乘夜把伪军团团围住,一阵爆破加猛攻,像秋风扫落叶似的把伪军歼灭大半。日军大队陷于我村里连环战的牵制,无计可施。杨成武将军讲起当年的战斗故事,真是如数家珍,听起来比看《地道战》还精彩。

7.上甘岭的启示:掏通两三个猫耳洞就构成一个支撑点,马蹄型小坑道足以应对美军的“钢铁政策”。当年在冀中平原创造过地道战的杨成武后来在朝鲜战场重操旧业,在改造地形,构筑工事上下工夫、动脑筋,又在异国他乡,上演了一出《地道战》。杨成武将军介绍说,1951年,当鱼隐山接防的我第20兵团(杨成武将军时任该兵团司令员——编者注)68军204师进行文登川反坦克战的时候,隔着北汉江,在其以西地区,第67军正处在与敌对垒之中。第67军的西面靠五圣山,至北汉江旧岱里东2公里无名高地,防守正面宽约27公里。敌人经过9月12日以试探我军虚实的进攻和9月21日的“特种混合支队作战试验”之后,部署作了一些调整。当面之敌为侵朝美军第7师、第24师,南朝鲜军第2师、第6师共4个步兵师零一个团、7个工兵营、14个炮兵营、2个坦克营以及7个坦克连,还配有大量的航空兵。我第67军第一梯队是199师和200师,第2梯队为20l师。敌我在27公里的正面上,兵力对比是1:1,火炮密度对比是2.4:1,反坦克兵器密度对比是4:1。此外,敌人平均每1公里正面有11.8辆坦克。在武器装备上,我军处于明显的劣势。敌人是摩托化,而我军基本是靠两条腿在夜间行动。这个仗怎么打?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只能在地形上做文章了。第67军一上阵地,我就命令该军改造地形、加修工事,与敌人抢时间,要使我们的工事能经受住成吨钢铁的倾泻。这一指令,很快化作指战员们备战的行动。不久,兵团参谋长赵冠英从第一线部队回来,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在靠近北汉江桥口孤悬敌后的一个前哨阵地上,由第200师598团一个班扼守。因为是背水作战,敌人一出动就是飞机、大炮和坦克,这个班从进入阵地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抢修工事。战斗打响后,他们充分利用工事顽强抗击,依靠着后面炮兵的支援,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后来只剩下6个人。他们利用战斗间隙不断地抢修防炮洞、交通壕和各种掩体。一连几日,头天夜里刚抢修的工事,第二天就被敌人炸塌了。他们并不气馁,利用弹坑作预备掩体,把防炮洞与射击掩体结合起来,与敌人抗衡。其中有两个防炮洞,他们越挖越深,不知不觉都拐了弯,竞不期而遇,挖通了,形成一个马蹄形小坑道。两个洞口均被敌炮火炸塌,成了十分隐蔽的射击掩体。进攻的敌人不见这个班还击,以为这个山头没有人据守了,便将进攻的矛头转向其两侧。一天,敌我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敌人侧后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炮弹爆炸声。我们正面阻击的部队见敌人一片片往下倒,立即发起反击,一鼓作气夺回了那个孤悬敌后的前哨阵地。这时,反击的部队才发现坚守阵地的6名战士还在,而给敌人造成重大伤亡的就是他们用重机枪侧射和为我后方炮兵指示目标所致。听完赵冠英的这一段插曲,我心里豁然开朗:尽管马蹄型小坑道是被敌人逼出来的,但它确是战胜敌人飞机、大炮和坦克的行之有效的办法。于是,我当即决定,总结推广挖马蹄形小坑道的经验,立即上报志愿军司令部和中央军委。接着,我给第67军代军长李湘挂电话,着重谈了工事问题,强调马蹄形小坑道对阵地防御的重要性。我说阵地工事的构筑,一要坚固,二要隐蔽。正如前两天你们送来的报告所说,构筑工事的原则就当是:小、坚、低、隐蔽、疏散,能‘四防’(防空、防火、防炮、防雨),‘四便’(便于射击、便于观察、便于出击、便于指挥与通信联络)。现在战士们将相邻的防炮洞挖通而形成的这种马蹄形小坑道,很有发展前途。它既可以防御也可以进攻,还可以机动我们的兵力和兵器。我们若能把地形切实改造好了,工事构筑好了,就可以抵消敌人一部分优势装备,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李代军长完全赞同我的意见,表示要发动全体指战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来做改造地形的工作。接着,第67军在各个要点和侧翼构筑了工事,组成了4层火网。第一层火网由连以下单位指挥的步兵火器组成;第二层火网由营或连指挥的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等组成;第三层火网由团或营指挥的山炮、野战炮、榴弹炮组成;第四层多由师或团指挥的野战炮、榴弹炮群组成。所有火器都以工事作依托。当时,我们在组织、指导部队构筑工事方面下了很大气力,一再强调改变地形条件、构筑坚固的工事,在防御作战中等于增添了新的“装甲”,以改变敌我装备优劣的悬殊程度。志司肯定了我们的做法,推广了我们将防炮洞改造成马蹄形小坑道的经验,并指出:“以后我重要阵地,必须是隧道式的据点,特别是核心阵地,工事的强度要随着敌人炮弹口径的加大而加大,目前起码要能抵御榴弹炮的轰击。”

因投入的兵力有限,不可能在27公里的正面立即大规模地构筑坑道工事,特别是自9月29日敌人开始进行“秋季攻势”至10月13日敌人大规模向我阵地扑来,中间不到20天,而且这期间,敌人几乎天天都以小股兵力对我袭扰,以致我们部署的工事构筑规划来不及完成。我第一线工事未完全形成体系,且不少是土木结构的野战工事。也就是说,在当时,我们还不可能马上建立起以坑道为骨干,与堑壕、交通壕相连接,并有生活设施的支撑点式的阵地防御体系。但是,我们要抓工事的构筑这个观点,在第一防御地带和第二防御地带确实引起了部队的重视。尤其在第一防御地带,各部队根据自己阵地的地形特点,先后构筑了以发扬火力为主的射击工事,以防空防炮为主的待避工事,以隐蔽我机动为主的交通工事,以欺骗敌人、分散敌火力为主的假工事。另外,还利用地形地物设置了许多隐蔽阵地和纵深配置、形成交叉火力的支撑点。这些工事在抗击敌“特种混合支队作战试验”和“秋季攻势”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如9月21日,美军8个步兵营,在75辆坦克、100佘门火炮及大量飞机支援下,向我第67军阵地甘凤里至北汉江一线发动猛烈进攻。经过激战,敌以伤亡1140多人、毁伤15辆坦克的代价,仅侵占我前沿3个支撑点。从10月8日起,敌又以急风暴雨般的攻势向我第67军、第68军防御正面扑来。我第67军在敌人每天发射炮弹5至15万发、出动飞机最多时达130架次的营团规模的轮番攻击下,鏖战3天,我毙伤敌1.7万多人。粉碎敌“秋季攻势”后,作战坑道、指挥坑道、屯兵坑道相继开始动工。我们在马蹄形洞的基础上,已发展到“Y”字形、3个洞口和“x”形4个}同口。坑道口高于交通壕底,易排水,坑道的长度和容纳的兵力也不断增加。坑道里有火力点、观察孔、住室、粮弹库、储水池、防毒门等设施,坑口都注重了伪装。在施工中,基本是按照先打通坑道轴线,构筑火力点,而后构筑居住室、粮弹库等设施。在整个阵地工程建设上,则是先前沿后纵深、先主阵地后次阵地。

为了阻止敌人坦克的进攻,第67军沿金城川从南到北开始构筑以坑道工事为骨干、结合野战工事的反坦克火器发射阵地、预备阵地、障碍工事以及与之相连的防坦克交通网。团还分别建立了反坦克分队、步兵反坦克战斗小组及其与防坦克障碍物相结合的反坦克体系,在敌人坦克必经之路,设置了反坦克区。当我得知敌人用探雷器很难探出反坦克木壳雷时,便指示第67军在敌坦克可能通过的道路上敷设了大量的反坦克木壳雷。在防御作战期间,第67军昼夜轮番作业,工程量没有统计。而第68军在13个月的防御作战中所挖的土石方量,就可在朝鲜境内“三八线”上垒起一道2米宽、6米高的墙。实践证明,我们利用马蹄形小坑道,以阵地战实行战略防御,解决了守的问题。就连美国第8集团军原司令艾奇伯格后来也说:“即使把美国全部能够使用的部队都投入朝鲜战争,也无法突破朝鲜境内坚强的共军防线。”